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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評


字裡行間:在殘酷現實中找電幻中的第二人生
張煒森
at 2:40pm on 21st October 2020


圖片說明Caption:

1.馬琼珠, Seven Objects 七頭, 2020
2.文美桃,案法現場
3.何倩彤, Patient 病是恆久忍耐, 2020



(This article, originally written in Chinese, is a review of the exhibition ''The Spaces Between the Words Are Almost Infinite'' at Gallery Exit.)


這幾年間,香港的色彩不再,相信很多人都有同感,當你面對當下拉扯的政治環境,還要走過疫情,對於大部份人文主義的信徒來說,現實往往是如此無情地衝擊你一直自信不疑的價值觀。每日的新常態,總成為最蹂躪的日子。就連藝術創作亦如是,你總會感到那鼓不自在的昏暗。你和我,誰和誰,彷彿至身於久病中的味覺,食之無味,卻滿口淡淡的苦澀。最近的藝術作品,或者藝術展覽都抵不過那單調的鬱悶,在同溫圍爐的境況下,難怪我們愈來愈難寫出多彩的評論。

當聚集也成為一種罪的世道,馬琼珠、何倩彤及文美桃的三人聯展「字裡行間」,便在這大前提下,襯著這段縫隙中喘息,攝身浮上地表。看了幾篇相關報導與評論,總會提到展覽沒有明確的主題,誠然,從展覽簡介中,亦寫到 「展覽在沒有明確策展框架底下讓藝術家自由生成作品,喃喃自語到末了卻是氣息相近」。香港藝術家的拿手好戲,往往是將主題無限延伸,明顯地,這不是今次聯展的重點。

還看「字裡行間」的作品,縱使三人的創作風格各有異同,當中氣息相近,幾許能歸根於她們的創作中,將現實中的色彩幾乎奪去,不論是馬琼珠與何倩彤的單色的畫作,還是文美桃的的人體雕塑,作品不以奇觀式的視覺震撼為主,而是角落中的小黑洞,這種輕盈而幽暗的氣氛,成為展覽的主旋律。除了氣氛以外,三人的作品包含了許多電影的文本互涉,並且有意識地將各種支離破碎的碎片(身體、現成物、影像、繪畫等)再重組。因為不少作品都借鑒電影文本,對於電影的愛好者,不少作品在視覺上會些似曾相識的感覺。當中不乏文化或視覺符號,還有電影文本的再隱喻,同樣使觀眾覺得她們的作品互相牽動。然而,你總會被作品的幽暗氣氛及情緒所帶動,令著眼點不致於過度詮釋與理解作品中告種公共與私密符號的文化內容與暗示。

何倩彤與馬琼珠的作品能互作比讀,梁寶山早前已撰文論述 [1],這幾年間,她們創作上似有還無的轉向,確實令兩人作品的共讀效果提高。鉛筆、木顏色等媒材,因它纖幼不渲染,畫者每次下筆的力度,都毫不保留呈現在畫紙上,每一筆每一線,仿如一步一腳印,予人非常踏實的存在感,正如馬琼珠的重量級作品《七頭》,撇除所有藝術家的解畫後,既可視為畫家的吶喊,也可將繪畫這行為當成儀式,透過不斷重複的繪畫勞動,印證藝術家自身的存在。提到馬琼珠的創作,自她個展「時間曾經打一個摺」以後,似乎找到了創作的另一階梯(出口?),也練段出藝術家的創作方法學,紙本、金箔等總會帶着物理的輕型,卻在繪畫勞動重新排列編碼,從而堆疊成如履薄冰般的張力,如《乖乖》就是將一種毫不起眼的零食,堆疊成碰不得的藝術品。

何倩彤展出的作品,大都關於時間與光,《時間是他的玩具》維持了藝術家一貫嚴謹細緻,《晚星》將多部電影撮取空鏡部分,串連成何倩彤有關光的故事,顯示出藝術家對電影的狂熱與敏感度。然而,但更值得留意的,還是她較為直面對將自己的情緒展露於觀眾前,從踏實的藝術實踐中找回自己,從「藝術家」這代詞中,找回何倩彤。這次展出的畫,如《病是恆久忍耐》,細觀下跟她過往的創作有點分別,是筆觸的勢利?還是隨意?失去了幾分藝術家的光環以後,卻多了一種「生而為人」的本色。

文美桃的雕塑與平面作品,在這次展覽中起了中介的作用,同時顯得份外審慎,甚至有點拘謹。記得她之前個展「彼岸之地」,某些身體造型的元素、擺位等還帶著幾分的隨意,到了這次聯展,《扒手》和《案法現場 – 腳》已不再複見那種隨意,而是在造型、議題,物料等關係愈見緊湊。異化扭曲的立體身體斷肢、「腫瘤」等組合都是精心部署,構成了最直接的視覺衝擊,比起前兩位藝術家的內斂成為反差,與此同時,身體的斷肢同樣是何倩彤畫這次畫作中的母題。另一邊廂,《誰是殺手》除了能教人聯想到社會事件上,還憑著藝術家精準的加工,肆意混淆影像與繪畫的界線,與馬琼珠的拼貼能互相比讀,這種精細與嚴謹,相信花了藝術家不少力氣。

結語
如是,電影是這次展覽創作的駐腳,也是情緒的救生索,人生如看戲,經過黑暗的隧道,然後短暫代入光影的薰陶,然後又再穿過黑暗返回人世,其實,我們總喜愛來回地獄又折返人間。想起米蘭昆德拉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人生的「永劫回歸」不會出現,我們在抉擇中不能重複每一個選擇,讓自己得到最好的將來。我們永遠不會知道選擇後其他選項的可能性。然而,在這次展覽中,藝術家有意無意地,在創作中重選了「人生」。

字裡行間,這樣在日常中尋常之事,可能是最容易淡忘疏忽的空間。同樣地,在密密麻麻的文字海中,可以是空白,可以是想像,也可以是紓緩。這種近乎色即是空的道理,我們(觀眾)要如何投入,要如何理解?要如何提醒自己不要習慣,不要忘記?「我們」也在這次展覽中擔當重要角色。


註:
[1] 觀展雜記(一):談何倩彤的抗爭情緒排泄,與馬琼珠的死亡陰影(https://artouch.com/column/content-12332.html)

原文刊於《別字》第三十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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