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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議題

- 藝術與社會公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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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照達一切如常的「日常生活」、勞麗麗「保持緘默」的深耕細作
梁寶山
at 10:57am on 25th April 2020


圖片說明:

黃照達個展「日常生活」展覽現場。(奕思畫廊提供)



(This article, originally written in Chinese, is a review of two exhibitions - ‘Wong Chiu Tat Justin: Normal Life’ and ‘Lo Lai Lai Natalie: Give no words but mum’.)


從黑暗和光明兩種極端之間回到生活的日常,同樣是回應「反送中」,漫畫家黃照達所採取的,卻是輕描淡寫的「日常生活」手法。題為「正常生活」的小型個展,既是對被強權扭曲的「不正常生活」的直接諷刺,亦是對「回復正常」的盼望。這位曾經為「愛與和平佔領中環」運動(其後演變成「傘運」)設計那個讓小鳥站在圓圈上的標誌的漫畫家,無論是在每日報章的一角、抑或是在白盒子畫廊,風格都是同出一轍——冷靜、抽離而一塵不染。有別於常見於政治漫畫的手法——突出和醜化政治人物造型、把新聞事件戲劇化、和一揮而就的速寫感。黃照達筆下的六格漫畫,人物經常只作側面平塗和單線勾勒,旁述或對白惜墨如金,透過重場景來推展劇情,就如從電影菲林抽出來的定格。《明報》是一份既中產又「和理非」的報紙,其冷峻的風格,正好能引起讀者共鳴。



黃照達《細語機器》(Whispering Machine),藝術微噴印畫紙本,65.5x50.5cm,2019。(奕思畫廊提供)




放下趕稿的死線,個展大概就是經歷了超過半年的反送中抗爭之後的進一步沉澱,圖像的選取亦有點像deju vu。原來用以盛載血腥和暴力的細節被抽取掉,只餘一幕又一幕的跳格,卻又似曾相識。《細語機器》(Whispering Machine)、《大衛的天堂》(David’s Paradise)、《跳舞現場直播》(Dance Live)、《高鐵樂園》(High Speed Train Garden)等中反覆出現的收音機/唱盤、無人的建築物和泳池,在運動之後都彷彿獲得了新的意義——無間斷的新聞直播,為沉默的家居注入了不安;不明物體淺起的水花,可會是另一宗離奇的被自殺事件?看不透室內的屋宇,會不會就是羈囚示威者的酷刑暗室?我認為展覽有趣的地方,是這些作品雖然多為單幅,卻採取了兩種像漫畫一樣需要觀者去「閱讀」的敍事手法:一種是全景觀式的透視,以幾何構圖分割畫面;另一種則是如蒙太奇般的近鏡,卻同樣沒有為讀者提供合理的因果敘事(「Abstract Comic」系列)。兩只反白的太陽蛋、一把撐開的黑雨傘、給射燈照亮了的無人角落……這些無法用常理來湊成因果的景場,正是過去大半年香港人身歷其境,及從新聞媒體看到,卻又遭政府卻拒絕給出事實(註)真相,並且強迫人們「一切如常」的荒謬。



黃照達《高鐵樂園》(High Speed Train Garden),藝術微噴印畫紙本,65.5x50.5cm,2019。(奕思畫廊提供)





黃照達《大衛的天堂》(David’s Paradise),藝術微噴印畫紙本,65.9x50.5cm,2019。(奕思畫廊提供)






黃照達《跳舞現場直播》(Dance Live),鉛筆木板,15x15cm(set of 4),2020。(奕思畫廊提供)



同樣關注日常生活的,還有半農半X的勞麗麗,不同的卻是從高度媒體化的日常,變成深耕細作的務農日誌。走進油麻地原普慶戲院地段重新包裝而成的逸東酒店,這個關於種植、氣候與發酵的藝術展覽,是勞氏繼年前的「漫慢電視」系列後,對觀看電視和觀察植物的再次雙重探索。如果黑暗的電影院是一個集體偷窺的場所——那麼在家裡打開電視,然後坐在沙發上發呆——指向的又是一種怎樣的觀看經驗?勞麗麗把三組錄像/裝置安排在密閉空間中展出,似乎想藉此說明錄像與植物在「生存形態」上的吊詭關係——前者是發光體,卻會「見光死」,只能在黑暗中維持生命;後者則必須依賴發光體來進行光合作用,只能呆在原地,無法自行活動。正因如此,要記錄從田地到桌面,植物生生不息卻不能自動的過程,亦非錄像莫屬。



勞麗麗個展「保持緘默」中的作品《漫慢電視III:保持緘默》。(藝術家提供)



勞麗麗個展「保持緘默」中的作品《電視人》。(藝術家提供)



植物不懂言語,勞麗麗在展場外的點題之作《Talking Plant》,卻是一齣與植物的情深對話。短短3分鐘的蒙太奇影像,先從一棵正在開花的玉米開始,旁白讚賞它「骨格精奇」;看見蜜蜂正在為它傳宗接代,便繼續說它是「聰明的格鬥者」,看似被動,卻成功令其他物種為其服務。然後影片開始穿插各種人類想要與植物溝通的嘗試,種種無聊的實驗,搗亂了科學觀察與美學觀照的界線。藝術家透過與植物日復日的親密接觸,此刻也學成了「保持緘默」。轉入展場,迎來的不是展覽說明,而是一幅《電視人》書頁的照片,借村上春樹之口,說明電視如何若有若無地介入了日常的生活空間。展覽的正題《漫慢電視III:保持緘默》,是一幅佔據整個「客廳」的投影,並設置了座位讓觀眾安坐其中,輕觸貼在葉面上的按鈕選擇不同植物和天氣錄像。而最後的房間,除了錄像作品《冷火》之外,還擺放多瓶正在發酵的食物,看似紋風不動,但天然產生的顏色和氣泡,卻充滿生機。香港沒有鄉土藝術的傳統,而勞麗麗卻成功開拓出一種非一般田原浪漫的行者視角,而近於自然書寫。「保持緘默」是被捕者的合法權利,展覽似乎在詰問,看似不動的深耕細作,會不會是一種更頑強的抵抗?



勞麗麗個展「保持緘默」中的作品《冷火》(Cold Fire)截圖。(藝術家提供)



勞麗麗個展「保持緘默」中的作品《Say No Words But Mum》。(藝術家提供)



原文刊於《典藏》,2020年3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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